李石城《鹿窟風雲》序言

李石城
▲李石城的《鹿窟風雲》見證了汐止在白色恐怖時代的殘酷與悲哀(白象文化出版)


文 / 廖學廣(前汐止鎮長、立法委員)

四分尾山是汐止的第三高峰,海拔641公尺,山雖不高,卻有個三角點,視野非常開闊,風景秀麗,基隆港,大台北都會區,北台灣映入眼簾。距山頂350公尺高的赫若山莊是"台灣第一才子"作家呂赫若棲身指導中共在台灣的武裝基地「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」的根據地。當時李石城負責聯絡並提供柴、米、油、鹽等日常所需的補給工作,後來呂赫若被毒蛇龜殼花咬死,李石城姊夫蘇金英(鹿窟事件受難者,判刑8年)是親手埋葬他於石碇景美村溪邊的人員之一。"牛車"是呂的作品之一,今天呂赫若的葬身地已荒蕪不堪,無人問津,一代才子已幾乎被遺忘掉了!

1952年冬,蔣介石派2萬6000人的軍隊(這個數目是我在擔任汐止鎮長時親自向當時的司令谷正文求證的)包圍四分尾山,就像當年大陸圍剿江西井崗山一樣。所以說四分尾山是台灣的井崗山,當無異議。

據我所知,在汐止有兩個人過目不忘,一個是忠順廟供俸的保儀大夫,唐朝安史之亂,死守睢陽,保護唐室半壁江山免遭叛軍染指的張巡。一個是鹿窟事件被國民黨酷吏虐待得死去活來的李石城。

01鹿窟聖安宮

 李石城是經歷鹿窟事件的災難的當事人(鄭維棕 / 攝影)…..點選看鹿窟事件始末


死守善道是一件很難的事,尤其落在國民黨鷹犬爪牙的手裡,李石城以驚人的記憶力及筆力,將受難的細節點點滴滴形諸文字,字裡行間滴滴血淚,而每次當生命走到盡頭之際,母愛的呼喚聲總是又把李石城從死亡的幽谷中拉回,真是奇蹟。

我嘗試體悟他的奇人奇事,其中以他勇敢公開主張"台灣要獨立,必須打敗中國"的透徹見解,最能凸顯台灣碩果僅存的民主革命老戰士的堅毅。

這讓我回想起一件往事,以便與李石城的鋼鐵意志做個對照凸顯。1986年孔子誕辰紀念日台灣反對黨DPP成立,是年底組"民進黨外交訪問團"赴美、日從事外交以壯大聲勢,成員以第一屆的中央執行委員會及中央評議委員會的成員為限。筆者忝為第一屆中央評議委員,也報名參加,我是團員中年紀最輕(33歲),所以做很多團務打雜的事。行程緊湊,其中訪問美國民主黨總部(水門事件尼克森總統為此下台的水門大樓)的座談會是重頭戲,當天美國卡特總統的副總統孟岱爾出面歡迎,大家一一與他握手並一一與他拍照留念,當時美國共和黨雷根總統當政,在保守派高華德參議員領軍下,與台灣國民黨非常麻吉,當時台灣南北高速公路奔馳的灰狗巴士每部以當時的天價800萬賣台,就是高華德關說的傑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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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學廣首創鎮長稅,在汐止實行「文化立鎮」,在任內對於地方文化的推廣不疑餘力,對汐止的文化推廣,具有重大的貢獻。這是他過去參選的文宣之一。(鄭維棕/翻攝)


那一場座談會大家暢談台灣民主化,舉凡解除戒嚴,解除黨禁、報禁,國會全面改選,總統直選等議題,但很納悶地大家都不觸及台獨黨綱的敏感話題。那時我正在申請赴美留學,乃沉不住氣用英文說"今天在此也要探討台灣獨立的可能性……"言猶未畢,團長之一的康寧祥當場用台語以責備的口吻說"學廣啊,你在說什?"在那當下眾團員也沒有半個成員聲援我的發言,民主黨座談會的主持人見場面尷尬,乃說"那我們今天就不談這個題目吧。"

石階

文化是需要用心的,會展現在細微的生活上。推動文化,廖學廣割草班、鋪路班、油漆班等,在汐止大街小巷不斷的忙碌。這幅畫是廖學廣所畫鋪路班在山間鋪步道石階的畫作。(廖學廣/畫,鄭維棕/翻攝)


法國大革命中拿破崙征服德意志,普法戰爭中德國在巴黎宣布德意志帝國成立,德法兩國逐漸變成世仇,釀成兩次的世界大戰浩劫,殺人無數之後世仇才化解。

美國懲前毖後,小心操控台灣,不願為了台灣而變成中國的世仇。如今在漢賊不兩立,國土不偏安的大勢底下,台灣的處境日益艱困,楚楚可憐。

美國在吸取地球利益的道路上有兩條最重要的看門狗,一是以色列,一是台灣。美國是個新教徒國家,自認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的人民是上帝的選民,一是美國,一是以色列。因此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猶太人在美國扶持下,在阿拉伯世界中建立以色列,並作為美國在中東利益的看門狗,代價是美國每年編列100億美元的國家預算,送給以色列作為報償,直到今天,美國國會議員在審查預算時沒有一個人敢說"NO"的。

反觀台灣,自韓戰之後,成為美國對抗中國的看門狗,美國用台灣來牽制中國,但台灣這隻看門狗的狗骨頭(坦克、大砲、飛機、軍艦、雷達)卻要台灣自己花大錢向美國採購,甚至要選台灣總統的人,不分藍綠,都一定要去美國作報告,這跟五代兒皇帝石敬塘沒什麼差別,美國大小眼,拿台灣與以色列比一比,待遇真的差很大。

回想台灣剛成立的反對黨的第一屆中央委員,都是台灣一時的俊彥,在美國華盛頓民主殿堂的表現卻是如此,視之李石城真的差別很大。而國民黨貪腐成性的原罪,早就列入金氏世界紀錄了,但至今仍有很多台灣人與大陸客對他存有一絲絲的幻想,這都犯了認識不清,難以矯正的歷史性錯誤。

▲廖學廣在鹿窟事件的基地上,辛勤的養著蝴蝶。


當今台灣江河日下,由"台灣錢淹腳目"轉化成"台灣債務淹腳目"台灣島民把大好江山託付給"具有台灣特色的金光黨"手中,這種亂國風俗正無可避免的趨向時日害喪,我與汝皆亡的下場。

台灣人無法自拔,人心剝離,恰巧提供了驅動歷史鉅輪轉動的潤滑劑,歷經磨難的李石城果敢的在回憶錄公開堅持"一國兩制",不愧"鹿窟雄風",在迷亂不堪,功利是競的台灣島上,真是空谷足音,發人深省啊!

個人碰到李石城,常常稱呼他為"我可愛的共匪",吾道一以貫之,能貫徹始終,在台灣幾人能夠?思之,思之,豈不可愛乎!